
書目與版本:文獻學論集
石祥 著
2025年10月出版
68.00元
978-7-5732-1762-2
内容簡介
本書爲作者近年目録學和版本學研究論文之集結,包括爲《上海圖書館藏稿鈔本書目書志叢刊》所撰寫的明湖東精舍鈔本《遂初堂書目》、盧文弨校訂稿本《直齋書録解題》、清鈔本梁維樞《内閣藏書目録》、稿本《經籍跋文》等十一篇書目解題,《宋蜀刻十二行本唐人集之再認識:元時的書册實態》《明正德刻本〈孫可之文集〉底本指實:兼論底本實物的探求》《趙萬里佚札與王獻唐佚跋:〈雙行精舍校注汪水雲集〉相關史事考述》等版本考據文章,以及影印説明、書評等文章。各篇考證細密扎實,注重版本實物指實與文獻考稽相結合,體現目録版本學研究新視角、新成就,對於文獻學研究具有典範意義。
作者簡介
石祥,1979年生。2001年,畢業於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(本科)。2006年,畢業於復旦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(碩博連讀)。同年起,就職於天津師範大學文學院,現爲復旦大學古籍整理研究員。從事版本目錄學、清代藏書史、書籍史研究與魯迅研究。參與中華古籍普查志願服務行動,曾在廣東、河北、山東、四川、上海市的多家古籍收藏單位,進行古籍編目鑒定工作。先後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“東亞漢籍版本學史”以及多項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、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、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資助項目。撰有專著《魯迅輯校古籍考》《八千卷樓書事新考》,主編《上海圖書館藏稿鈔本書目書志叢刊》,參與編寫《學習院大學所藏明刊本圖錄》。
目録
明湖東精舍鈔本《遂初堂書目》解题
盧文弨校訂稿本《直齋書録解題》解題
清鈔本梁維樞《内閣藏書目録》解題
稿本《漱六樓書目》解題
稿本《經籍跋文》解題
稿本《授經圖屋藏書目録》解題
稿本《映雪樓藏書目考》解題
稿本《斲硯山房書目》、《存吾春室書目》解題
稿本《擬刻古籍書目》解題
稿本《鐵華館藏書箱賬》解題
稿本《小緑天書目》《小緑天藏書志》解題
宋蜀刻十二行本唐人集之再認識:元時的書册實態
明正德刻本《孫可之文集》底本指實:兼論底本實物的探求
趙萬里佚札與王獻唐佚跋:《雙行精舍校注汪水雲集》相關史事考述
域外漢籍研究的學術進路與中外學術交流史:一些典型案例的回看
學問吟詠之間:《文字同盟》與中日學術交流(1927-1931)
日本學習院大學藏明刻本述略
現存寫樣本經眼録
清乾隆間內府彩色抄本《周易本義》影印説明
《烟畫東堂小品》出版説明
記清刻本《漱石山房律賦》《詩抄》的買得
通觀與比較:評陳正宏《東亞漢籍版本學初探》
活字本鑒定方法的適用性問題——讀鄒毅《證驗千年活版印刷術》
丁氏書目題跋的深度整理之建議
高清原彩——古籍影印的新方向
32幅高清書影,與正文論述相印證,圖文並茂,直觀呈現版本實物指實與文獻考稽相結合的研究範式。










精彩文摘
盧文弨校訂稿本《直齋書録解題》解題
此次影印的《直齋書録解題》是上海圖書館藏盧文弨校訂稿本。
如所周知,此書是南宋陳振孫撰著,原書五十六卷,未能完整流傳下來,現存殘抄本兩部。一是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四卷抄本(楚辭類、别集類上、中、下),盧文弨稱之爲 “秀水朱氏曝書亭鈔本”,《中國古籍善本書目》著録爲“元抄本”。二是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李盛鐸傳録宋筠(蘭揮)藏殘抄本,宋氏原本現不知所蹤,晚清時曾歸繆荃孫藝風堂,李盛鐸從之借抄,該本存二十卷,爲子部的後半部分及集部整部,繆氏《藝風藏書記》詳載具體卷目。現在通行之本,係四庫館臣從《永樂大典》中輯出,編爲二十二卷,除抄入《四庫全書》之外,還被編入《武英殿聚珍版書》印行,故又有武英殿活字印本及各地翻刻本(即外聚珍本),等等。至於盧文弨校訂本,係以四庫館輯本爲基礎,校以四卷抄本、宋筠抄本這兩種原書殘本,以及馬端臨《文獻通考》等他書文獻,將分卷恢復爲五十六卷,梳理各卷(類)的先後次序,是“原本”與“輯本”這兩條版本脉絡的匯合點,於此書意義重大。
上海圖書館藏本今存卷一至七、十七至五十六,其中卷十七止存葉九、十三,分爲十六册。這十六册的各册首葉,均有“合眾圖書館藏書印”朱文長方印及上海圖書館藏印,可知在合眾圖書館時已是如此分册。但這恐怕並非原始分册。案,此本卷一、卷六、卷二三、卷三三、卷四三、卷四九、卷五二首葉,均有“武林盧文弨手校”朱文長方印,這才是原始分册的痕跡(即鈐印於各册之首)。從首尾完整的各册來看,每册葉數大體在七八十頁上下,如首册(卷一至五)爲81葉(正文71葉,卷前目録10葉),卷二十三至三十二的一册爲72葉,末册(卷五十二至五十六)爲84葉(正文81葉、卷末跋3葉);可知當時分册非按卷數均等,而是厚薄大致相當,以求匀稱美觀。至於現已損去的部分,可根據聚珍本推知大體篇幅(葉數)。綜合以上兩點,可以推測出盧本原分八册:首册爲卷一至五,次爲卷六至甲,次爲卷乙至二十二,次爲卷二十三至三十二,次爲卷三十三至四十二,次爲卷四十三至四十八,次爲卷四十九至五十一,末册爲卷五十二至五十六。若仔細推求,“甲”、“乙”具體爲何卷,亦可大體確定。讀者若有興趣,不妨自行推演。
此本用墨格格紙書寫,半葉十行二十字,左右雙邊,單魚尾,版心上方題“直齋書録解題”,魚尾下方寫卷數、部類及葉碼。正文之前,有“直齋書録解題新定目録”(盧氏校理得出的五十六卷目次)、“直齋書録解題目録”(“此四庫館所定”,即四庫本的二十二卷目次),卷末有盧文弨乾隆四十一年(1776)跋、四十三年“書新訂書録解題後”,叙述乾隆二十四年先見“秀水朱氏曝書亭鈔本”,四十二年又從鮑廷博處見“此書子集數門元本”等校訂經緯。這兩篇跋文均收入《抱經堂文集》卷九,但文字略有差異。
此本内的盧氏校正文字,有直接在原文(或行間)校字及案語兩類。其中絕大多數用朱筆書寫,但有少數幾條用墨筆。墨筆校應晚於朱筆校。如,《春秋集傳纂例》十卷《辨疑》七卷條,“初潤州丹陽主簿趙郡啖助叔佐明春秋傳洋州刺史”一句,盧氏在“春秋”下朱筆加點,天頭處朱筆批“有訛”,其下有墨筆校“非也,‘傳’字屬下讀”,先後關係判然。對於四庫本案語,盧氏做了大量裁汰;被保留者則標爲“館案”,與“文弨案”相區分。此外,各卷末多有盧氏校後所署時間;有賴於此,他校訂此書的時間進程較爲清楚明白。
此本在盧氏之後的流轉軌跡,不甚清晰。首册扉葉鈐“曾經民國二十五年浙江省文獻展覽會陳列”朱文方印。檢《文瀾學報》第二卷第三四期合刊“浙江省文獻展覽會專號”,在“鄉賢遺書·校本”部分著録之,稱“盧弨弓寫校《直齋書録解題》五十六卷 陳列二册”(指選送兩册參展),“葉揆初藏”。换言之,至晚在1936年,此本已被葉景葵收藏(後乃捐入合眾圖書館)。在葉氏之前,傅增湘曾見過此本,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的傅增湘過録盧校本(校於内聚珍本上),即依此本過録。傅氏過録本亦標署時間,稱在1917年、1924年校過兩次。
總體來看,傅增湘的過録,相當忠實於盧文弨校改後的最終狀態。比如,某處盧本原作“甲乙丙”,校改爲“乙乙丙”,則傅氏亦作“乙乙丙”,而不記“原作甲乙丙”;當然,傅校是寫在内聚珍本上,緣此,若該處聚珍本作“乙乙丙”,傅氏便不再標寫盧校如何。另如前述,盧本略去了大量四庫館案語,傅氏依樣將這些案語勾去;盧氏保留的“館案”,傅氏則亦標爲“館案”。又如,《左氏説》條,盧氏初在書名下寫有“文弨案,《宋史藝文志》:‘一卷’。誤”(朱筆),後將這條案語勾去,在天頭批“今本二十卷,刻入《通志堂經解》内”;傅氏便只録後者。再如,盧本重定五十六卷之卷次,傅氏便在聚珍本的對應處標識“卷二止”、“卷第六”之類。
當然,傅氏過録不免有疏忽。比如,盧校本在子集兩部的某些類(卷)下,標注“有元本”云云,意指此類(卷)有原書殘本;其中總集類,盧校標明“有元本”,傅氏漏録。其次,傅氏過録時,還有意略去了盧本的一些信息。最爲明顯的是,盧氏在各卷末標署的日期,傅氏一概不録。此外,過録本中也有傅氏自己添加的校語,如《論語通釋》條,盧本作“發明婦翁未盡之意”,聚珍本作“發明晦翁未盡之意”,傅氏先按盧校,改“晦”爲“婦”,又在天頭加校語“《通考》作‘婦’”。如此類者,由於未標“增湘案”云云,若不覆案盧本,就會誤以爲這也是盧氏校語。
傅氏的過録,還産生了一項副産品。他將盧校輯録爲《直齋書録解題校記》一文,一九四一年連載於《圖書季刊》新第三卷一至四期。其中值得注意之處是,對應於盧本今已不存的那部分——卷八至十六(讖緯類至僞史類)以及卷十七(雜史類)闕損之葉,此文標出了不少“盧校本某作某”。這固然可理解爲傅氏見到盧本時,該本尚無闕損,但是覆案傅氏過録本,却會發現一些疑點。
案,此文所出校字,在過録本中誠然有之。但是,在傅氏過録本的讖緯類至僞史類以及雜史類中,前述盧氏略去四庫館案語,傅氏亦勾去;盧氏保留的四庫館案語,傅氏標爲“館案”;傅氏標署五十六卷本之起訖,如“卷某止”,諸如此類痕跡全無出現。與此同時,盧本闕損部分的某些校字的天頭處,標有“通考”、“晁志”,意指此處據《文獻通考》或《郡齋讀書志》校。馬端臨書與晁公武書是盧文弨校訂時重要的他校對象,傅氏一見盧本,便可明了此點。將上述情形聯繫起來看,更大的可能是:傅增湘所見盧本已殘損爲如今模樣,他是根據盧文弨的校訂體例,自行校勘盧本闕損部分,後來纂寫《直齋書録解題校記》,却籠統謂之“盧校”。
此外,南京圖書館藏有另一部盧文弨校本,係校在浙江翻刻武英殿聚珍本上。該本晚清時藏於八千卷樓,《善本書室藏書志》卷十四著録,稱爲“盧抱經校藏巾箱本”,蓋浙刻外聚珍是縮刻爲巾箱小册。該本後隨其他丁氏藏書,入藏江南圖書館。值得一提的是,浙刻外聚珍舊有“三單本”之别稱。蓋乾隆時浙江翻刻聚珍本書三十九種,是分三批刊刻,即“分三次授梓,故俗有初、二、三單之稱”,“三寶兼閣銜者,三單也”,《直齋書録解題》正好在第三單内。據《清史稿》,乾隆四十四年,三寶“授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,督湖廣如故,旋移閩浙總督”。鑒於此,南京圖書館藏盧校本必然晚於上海圖書館藏本。
1932年,《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第五年刊》登載《陶風樓藏盧抱經校本述要》,爲該本做解題,指出盧校僅存前十卷,後十二卷係用無校的浙刻外聚珍補配(《丁志》未交待補配情况)。該文記述了若干盧氏校補之處,與上海圖書館藏本及傅增湘過録本相校,有合有不合;加之該本盧校僅前十卷,傅氏過録則終卷,因此傅氏所據必非南京圖書館藏本。而此文記録的一處盧校,恰好在上海圖書館藏本的闕損部分之内,這處盧校却不見於傅氏過録本及《直齋書録解題校記》。這似乎也可表明,傅氏未用南京圖書館藏本彌補上海圖書館藏本闕損部分的盧校(上海圖書館藏本的闕損部分,南京圖書館藏本恰未闕),《校記》的這部分“盧校”,恰好在上海圖書館藏本的闕損部分之内,這處盧校却不見於傅氏過録本及《直齋書録解題校記》。這似乎也可表明,傅氏未用南京圖書館藏本彌補上海圖書館藏本闕損部分的盧校(上海圖書館藏本的闕損部分,南京圖書館藏本恰未闕),《校記》的這部分“盧校”是傅氏自校。——當然,這一推論大大出乎意料,筆者並無十分把握,甚盼高明有以教我。
《直齋書録解題》是目録學要籍,盧文弨是清代校勘大家;兩相疊加,上海圖書館藏本的文獻價值與文物價值自不待言。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四卷元抄殘本、傅氏過録本,現已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影印。如前述,傅氏過録的基本思路,是反映盧氏校訂後的最終面貌或者説“結果”,盧校的“過程”遂少有體現;而後者恰是上海圖書館藏本獨有的、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,乃决意影印,以饗讀者。
